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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随风万里北京羊绒衫厂的记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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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羊绒衫厂的记忆

我从年至年,有过50年职场生涯,当过农民(知青)、也当过工人(国企),当过干部(中央机关),也当过近三十年企业总经理(央企和民企),只是遗憾年轻时没有能当兵,军旅生涯曾是儿时的梦想,或许与父辈们曾经都是军人有关。再回首,云阶步影,跌宕起伏,阴晴圆缺,地北天南。

往事随风飘散,北京羊绒衫厂近四年的工作经历记忆犹新,特别与那些熟悉的师傅们相处的往日时光,仍然历历在目。

年7月,在父亲和北京语言大学组织上的努力下,以困退为由,我终于结束了九年东北下乡的生活,搭返城的末班车返回北京。我的后知青时代,从大学基建科临时工做起,年12月,幸运从东直门街道,招工进入北京市纺织局所属北京羊绒衫厂。

北京羊绒衫厂地处现在三元桥西北角,曾是拥有两千多职工的大型国营纺织企业,生产的雪莲牌羊绒衫,蜚声海内外。羊绒是山羊羊毛底层薄薄的绒,据说一只山羊,仅年产二两羊绒,足见其珍贵稀有,固有软黄金美誉之称。即便是现在,羊绒衫也绝对是服装中的顶级高档商品。

当年,北京朝阳门外红庙地区,被誉为纺织城,创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京棉一、二、三厂一字排开,曾经为国家经济建设做出过重大贡献,针织、羊毛、麻纺等企业也相距不远。

北京羊绒衫厂的前身是朝阳门内的北京麻纺织厂,眼光前瞻的企业领导者们,在地处牛王庙、曙光电机厂南面的麻纺厂仓库建新厂,新颖壮观的现代化厂房大楼及配套设施拔地而起。那时还沒有三环路,新厂在今天三元桥西北角巍然耸立,为日后北三环路增加了一道风景线。

我随几百青工进了工厂,他们中许多人都是返城的知青,年龄不等。女工们都直接分配进了纺织车间,纺织行业女工为主,围裙、套袖、软帽,女孩子们叽叽喳喳,二十多岁的年纪,洋溢着青春气息,如春风扑面而来。

男工多分配到染整车间或设备动力当技工和保全工,我也和几十位男工分配到染整车间,车间当时还在朝内大街的麻纺织厂。染整车间是羊绒经过梳理后,清洗漂染的车间,车间有许多大水池,浓浓的盐酸味道,不同色彩的颜色染料。工人三班倒,车间主任姜师傅,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,不苟言笑,穿戴整洁,头发梳理得油亮光滑,他简单开场白,宣布了分组名单,便由工段长将各自的人带走。

我望着车间多个水泥漂染池,闻着刺鼻的化学颜料气味,想着要上夜班,我住在五道口的北京语言大学,骑车要一个小时,心里直犯嘀咕。

谁知道,我被分配到车间当工人,却一天车间都沒有进过,劳动科调我带领几十位刚刚进厂的男知青,挖羊绒衫厂办公楼地基。指挥者是姓钟的复员军人,一身国防绿军装,风纪扣紧绷,年龄与我们相仿,风风火火,腰板挺直,一口胡同里常有的北京腔。他战前动员简明扼要,多是政治词汇,封了我个班长,或者这与我是党员有关,工地交给了我。我们按照设计人员用白灰划出的施工线,锹镐并用,开糟挖沟,这活对我们这些吃过大苦,出过大力的知青来说,算不得什么。

一个来月中,结识了不少兄弟,杜和曾下乡东北,带着文艺范,几分帅气,清高孤傲,却对我一口一个林班长。我跟他说,都是下过乡的知青兄弟,喊名字就好,什么破班长。杜和有美术功底,积极钻研肯学,若干年后,杜和颇有建树,成了业内著名羊绒衫设计师。

史家祥,老成持重,笑而不语,但是有时感觉云里雾里,不着边际,后来他从染整车间做起,凭借待人处事的能力,也成为企业骨干。姜宁有几分书生气,常聊起上山下乡那些往事,后来分到厂销售科,那是工厂一份让人羡慕的工作。他敬业努力,在那里寻到美好姻缘,师傅们评价,他的夫人比他更有能力和见地。

这伙人中,大都是返城较晚的知青,有一位娶了农村媳妇,已经有两个孩子,他回了北京,媳妇和孩子还在他下乡的地方,两地分居。休息时,别人有说有笑,他却孤身一人,坐在那里抽着廉价的香烟,心事重重。他曾私下对我说,他下乡在穷山僻壤的黄土高坡,媳妇虽然是农村人,但勤劳善良,仍然在农村里操持,为他抚养着两个年幼的孩子,不知道那年那月,能将他们接来北京,一家团圆。

有一位青工是工厂老职工家属,没有下过乡,他是应届高中毕业生,顶替进厂,年纪轻轻,却对厂里人际关系似乎很熟,从麻纺老厂到羊绒衫厂,无所不知。后来,夸夸其谈的他,高不成低不就,分配干技术工种,由于他玩忽职守,险些酿成大祸,听说他换过几个岗位,都不受待见,一事无成,提前下岗了。

羊绒衫厂背靠的北京曙光电机厂,曾是生产航空电机,中航工业旗下著名的军工企业。这家军工企业的职工,在年清明节,首都人民悼念周总理活动中,有过让人敬佩轰动的表现。

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北京还没有现代化的环城公路,北京羊绒衫厂南面是普通的国道,荒凉冷清,道路两边野草丛生,我上下班,寄着自行车,往返工厂到五道口的语言大学,沿途如同城乡结合部的光景。那时,羊绒衫厂现代化厂房让人瞩目,夜晚车间灯火通明。谁又能想到,在改革开放大潮推动下,日后三元桥附近,高楼大厦拔地而起,机场高速、三环路纵横交错,城乡结合部变成繁华都市。

2、厂办公楼地基施工圆滿结束了,青工们各回各的车间。我被抽调到厂调资办公室帮忙,调资办公室在设备科二楼,由一个钢架楼梯上下。

年国企调资,在物质匮乏,低工资的年代,又逢十年浩劫,调整工资牵动着每位职工的利益。

由于调资有名额比例限制,也就是说,只有一部分人能够涨工资。依据相关政策,根据工龄、考勤、职级、表现等指标,反复测评,几易其稿。从工段到车间,从车间到厂部,调资方案如履薄冰,十多年难得机会,竞争激烈也属人之常情。

调资办公室,接待上访哭诉、投名告状,争锋相对,无奇不有,有些人为能够长一级工资,使尽浑身解数。我有时坐在一旁,听领导们议论,僧多粥少,左右为难,这也算是企业方兴未艾时,独特的分配状态。

史鹤群书记是纺织企业成长起来的管理干部,那时候,国企是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,厂党委书记是一把手。史师傅感慨的对大家说,羊绒衫厂虽然是刚刚创建的新厂,但雪莲羊绒衫,驰名中外,皇帝女儿不愁嫁,经济效益好。但是计划经济,国营企业挣的钱都要上交,他也想给大家谋福利,想给职工们都长工资,但他这个县团级的企业领导,没有这个权利。他不无玩笑的说,他这个大企业书记,未经上级审批,动用资金在厂里盖个厕所的权利都没有,更别说给企业职工们长工资了。

调资办公室负责人郝丽华,是厂党委副书记,端庄秀丽,年龄与我们相仿。凭借干练和能力,从车间纺织女工脱颖而出,20多岁便成为企业年轻领导干部。她遇事沉稳、善解人意,遇到因调资上访职工,她耐心去做工作,尤其厂里那些年长的女职工,她安抚人家坐下,将茶水送到来者手上,一口一个师傅,倾听、劝解,显然,许多事情她也爱莫能助。

经过这段时间共事,我与郝师傅也成为能够说到一起的朋友,记得下班后,五六位厂里熟人,聚在她东直门的家,谈天说地,郝师傅的妈妈热情招呼着我们,她有个弟弟在三里屯派出所。天南海北闲聊,她告诉我,企业的人际关系,有很大学问,师徒、亲戚、资历等各种人事、利益关系盘根错节,错综复杂,不可小觑。平衡需要功力,否则,会剑走偏锋。

她对我工作安排很关心,我到食堂当库工时,她还专门到库房探望我,笑道刚进工厂时,他们都是从最基层做起的。后来,她被纺织局安排到西城的羊毛衫厂任厂长。

我在调资办公室领导刘安民,他时任党办主任,南方人,铁道兵部队转业干部,身着国防绿军装,四十岁开外,有深厚机关文字功底,字写得潇洒飘逸,做事有板有眼。他待人诚恳,我从调资办公室到厂党委宣传科,一直在他领导下工作,我离开羊绒厂后,他曾长期担任羊绒衫厂党委书记。我敬佩他做事认真,待人宽厚包容,也知道部队干部转业地方,安排使用的苦衷和内心不平。当年,我的父母从朝鲜战场凯旋,从部队转业也颇费周折,若不是总政老首长伸出援手,他们差点就去哈尔滨的黑龙江大学任教。

羊绒衫厂做为国企,安排了许多部队转业干部,粗纺车间的书记老韩,厂保卫科陈科长,老刘、付丽芳都是,他们尽职尽责,忠于职守,也会有许多无奈。

工厂管档案的山元章师傅,也是转业干部,或许因为工作安置不顺心,少有笑容,在一般人看来,他脾气有些古怪,但了解他的人,都知道山师傅为人刚直不阿,嫉恶如仇。他曾告诉我,按照国家关于档案清理的相关规定,他已将我档案清理完毕,档案中,疯狂岁月,文化部军代表塞进我父亲的不实之词,均根据档案管理政策清理出去,人生难得遇上这些好人,他们成就了我日后顺风顺水。

我在调资办公室打杂,做会议记录,发简报,传递信息,奔走各车间之间。劳动科科长陆士娟是我的老师和贵人,她来自上海的纺织厂,她先生曾是国棉三厂党委书记,姐姐是市纺织局资深处长,北京纺织企业的许多企业领导者和技术骨干,都来自上海。陆师傅既有江南女子温婉贤淑的气质,又不乏精明强干的办事能力。她是非分明,从不趋炎附势。陆师傅对我在羊绒衫厂工作,及调团中央机关工作,都给予鼎力帮助。陆师傅后来从羊绒衫厂调北京市纺织局劳动处工作,直至退休。

几十年来,,我与陆师傅和工厂熟悉的师傅们仍然往来不断,亲热如初。前几天,我与陆师傅她们相聚国贸,已经87岁的陆师傅,只身乘公交车如邀而至,依然思维清晰,身体康健,体态轻盈,她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。她每天独自走几千米的路,生活自已打理,验证了那句话,好人一生平安。

我曾借住在北京语言大学教师宿舍,结识父亲的朋友,副校长邱及,邱伯伯是年入党的的老革命,著名华侨领袖,世界语专家。一次聊天时,邱伯伯告诉我,他在泰国时的学生,曾经是地下党学生领袖,建国后,主持宋庆龄基金会的《中国建设》杂志社工作,他的女儿,也在羊绒衫厂,我在二楼精纺车间找到他们说的吴雁雁。

雁雁清秀靓丽优雅,她告诉我,在那个暴风骤雨年代,因为海外归来,父母经历厄运,她们三姐妹背负着父母莫须有冤屈。雁雁是北京69届中学生,15岁就去内蒙生产建设兵团下乡,饱经艰辛,她告诉我,新进厂的纺织女工中,许多人都有类似的遭遇。进国营企业,虽然三班倒辛苦,比起下乡时的荒滩戈壁,风霜雨雪,不知要好了多少。

雁雁所在的精纺车间主任田菊仙,是位个子高高、端庄的中年女师傅,工作认真严肃,却对新进厂青工们关怀倍至。田主任曾说,看到她们,会想起自己年轻时和她们一样,纺织行业档车女工,每天重复接纺纱线头,巡回要走几十里路程,做纺织女工不容易。

雁雁的父亲已经恢复领导工作,也曾帮我调杂志社工作。雁雁出身书香门第,外公是杭州著名诗人,受家庭熏陶,她也读过很多书,颇有见识,她后来调中国图书进出口公司,现在跟随画家丈夫生活在法国巴黎。几年前,我们也曾北京相见,听她讲在赛纳河畔生活的浪漫与辛劳。

3、调资办公室工作圆满结束,我被安排到劳动科帮助工作,恰赶上羊绒衫厂又一次大招工,我随科长陆士娟师傅等人,拿着劳动局的招工指标,为了选人,我们骑着自行车,几乎跑遍了朝阳区的各个街道办事处。

劳动科原来有小钟师傅帮忙,后来又来了蔡菁,一位身材高挑漂亮的江南女孩,当过知青,进厂时曾想女承父业,到设备科搞技术,却因有人从中作梗,未能如愿以偿,却因祸得福,被独具慧眼的陆师傅选中,成为厂劳动科得力助手。

年到年的北京,春风化雨,万物复苏,数十万历经磨难的知青们返城,城市就业压力越来越大。国营北京羊绒衫厂为几百位年轻人打开了就业之门。

各街道办事处人头攒动,待业知青们爭先恐后探寻就业岗位。回想半年前,我与他们境遇相同,我在东直门街道办事处等待分配,他们先商量留我在街道团委帮忙,我沒有去,后又分配我去二商的企业,环卫、粮店,我也没有去,在能找到份工作不易的时候,朋友们不解,很快我等到了北京羊绒衫厂。看着许多知青伙伴同命相连渴望的眼神,我们能帮则帮,更多的却是非我们能力所及、爱莫能助。

我们随陆师傅到朝阳区各街道办事处招工选人,看档案材料、面谈。多少年后,陆师傅还感慨道,那些年招进羊绒衫厂那几百人,整体素质很高,吃得了苦,敬业精神强。以女工为主的北京羊绒衫厂,厂区内充满青春活力,既便是师傅级別的人,也大都年富力强。我那时认识的曾映群、钱玉萍、王静静、金练红、王珏等许多同事,他们大都是老三届留城,从北京麻纺厂工人做起,成为企业的顶梁柱。

钱玉萍和曾映群都在一楼粗纺车间,她们正直善良。工厂如同社会,不免矛盾纠纷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,企业何偿不是这样,前面提及那几位出类拔萃者也是这样,普通人也免不了坎坷曲折。

钱玉萍大家亲切喊她小鸭子,或许与她性格纯真活泼相关,现在她依然快人快语,口无遮拦。多少年后,我在北大附中《老三届校友画册》中,看到曾映群纺织女工的画像,纺纱机旁,她秀丽专注,北大附中也是北京名校,一场浩劫,惊涛骇浪,改变了她们的人生航向。

王珏一个充滿朝气的企业团干部,乐于助人,做为男工中的骄骄者,在花儿朵朵的纺织女工中,他以聪明能干让人瞩目。可惜他前些年患病早逝,我还记得之前与郝丽华书记,到他月坛家中探望,他还是那么乐观开朗。王静静、金炼红都是企业中层干部,新技术研发,巾帼不让须眉。刘明胜、于素华也都先后任厂团委书记,我们都曾经是熟悉的朋友,或许我对企业团工作入门,是从他们身上开始领悟。

招工自然少不了熟人相托,我们一起在阿荣旗下乡的张燕赶,父亲是北师大历史教授,文革也遭迫害。仅十几岁的燕赶随两个哥哥燕快、燕追,到我们邻村插队,我们算得上患难兄弟,知青打架时,也曾是帮手。他待业在家,归海淀区北太平庄街道办事处,陆师傅闻听此事,特别办了个跨区招工名额,将他招进羊绒衫厂。张燕赶工作积极能干,后来成为羊绒衫厂独挡一面的中层干部。

帮助人的过程,也难免受到感谢,一位病退女知青(为病退返城,托人编的病历),待业多时,家庭困难,不知怎么找到我,被招工进厂后,家长居然打听到我家,拎着白酒巧克力等礼物上门,最终我硬是让他们将礼物全都拿走。事后,有人笑话我,白酒等礼品拒收,一盒巧克力留下给小女儿尝尝多好。我们那时候,就是这样公私分明,觉得帮人是天经地义,如同工厂师傅们帮助过我,不求任何回报一样。

陆师傅记忆力惊人,对许多人和事过目不忘,别人有难处时,能帮就帮。但对于领导,却不愿意趋炎奉迎,三观相同的,她会将自己想法直言相告,哪怕会伤领导面子,引人不悦。她看不上的领导和人,她敬而远之,不肯做违心之事。

招工结束,陆师傅发愁我的工作安排,当时知青插队不计算工龄,我下过九年乡,按照规定,我只能从学徒工工资开始。那时大概十几块钱,陆师傅叹息道,这对你们来说太不公平,但劳动政策不修改,我们也沒有办法。她为我们许多下乡不算工龄的知青想了个变通的办法,先去厂里当库工,第一个月42元,三个月后47元。由此,我离开厂劳动科,去厂食堂当库工兼库管,三个月后调回厂行政科。

说来话长,我年调团中央机关工作,就是带着这47元的库工工资,直到后来职务变更和工资改革,我才变成副处长和处长工资,还记得,八十年代中期之后,副处长月工资元,正处长月工资元,收入待遇,这也是我九十年代初,离开机关,又投奔企业的重要原因。无独有偶,我在机关分房,也遇上插队不算工龄的问题,少了九年工龄打分,分房与刚到机关工作的大学生站在同一起跑线,应有福利分房与我擦肩而过,还是机关行政处处长于振国等人为我报不平,设法变通,为我破例分了房。

到农村下乡的上千万知青们,都感谢耀邦书记拨乱反正,国家在八十年代中后期,下达文件,规定到农村插队知青和去农场知青一样,插队落户也都计算工龄。但是,我仍感激在北京羊绒衫厂时,给予我们这些知青特别的关爱和照顾的师傅和领导们。

4、为了不从工厂学徒工做起,我在羊绒衫厂有过三个月厂食堂库工经历,现在想来十分亲切和感恩。

羊绒衫厂食堂负责两千职工一日三餐,炊食班二十多人忙忙碌碌。我的前任帐目不清,还有很多传闻,不知道是否空穴来风,究竟如何不得而知,对那位有故事的女师傅,名字已经记不清楚。

行政科王副科长找我谈话,他腰圆体胖,面色黝黑,曾经担任过派出所所长,不知运动的大潮如何让他脱离公安,流落到此。他为人正派,做事机敏小心,或许还带有警察的职业特点。他祥尽向我介绍了炊事班的人和事,对我寄予厚望,希望我能理好财、管好家。

工厂食堂在办公楼的一楼附楼,宽敞餐厅排列着多个打饭窗口。餐厅右侧是库房,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似乎什么都要多储存些。库房面积很大,码着成堆的米、面和各种食物调料,应有尽有。管理这些并不难,如我下乡时当生产队长,也曾指挥过仓库保管员。所有物品重新归类码放,保证物帐相符,记好入库出库流水帐,完善签字手续,在没有电脑年代,记好手工帐也并不难。与我合作的食堂采购夏师傅,身体单薄,却办事利索,每天蹬着辆三轮车,出去采购,后来他发现我骑三轮车技术毫不逊色,他哪知道,这是暴风雨年代,在长安街上贴标语时练出来的。

在企业有技术含量的人都很牛,食堂也是如此,炊事班长刘师傅,相当于现在常说的厨师长,五十岁左右年龄,炒菜都是他亲自动手,台子上两口大铁锅,灶台火焰燃烧,轰鸣的排风扇,食油香气弥漫,他手持如铁锹般的大锅铲,上下翻动,技术娴熟。刘师傅性格豪爽,在食堂一言九鼎。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推车,刘师傅看我不费多大力气,将近二百斤的大米麻袋,几十米从库房背到操作间,也点头称赞。

食堂来了新管理员郑守文,老大学生,比我大十多岁,当年不知道为什么从北京分到承德去了,千辛万苦调回北京。我与他谈得来,他为改善食堂伙食质量想了许多办法。

库房简单,每天我都会去食堂操作间帮忙,操作间分红案、白案,红案切肉和蔬菜等备料,白案负责主食面案。我混迹于白案,学着揉面压皮,打个下手,留心观察,也学会了简单几手,为日后朋友到我家吃饭,称我"林大厨",打下了基础。食堂各色人物都有,还有几位年轻的聋哑人,男女都有,干活麻利,手语交流,我也能看懂他们要表达的意思。

中午饭是职工食堂最热闹的时候,人声鼎沸,买饭排成长队,我也在窗口帮着打饭,多年后,有位工厂师傅朋友说,当年喜欢排我的队,我收饭票帐算得快,饭菜打得麻利快,不知道真假。

食堂会计和卖饭票出纳是两位女士,有时坐在她们办公室闲扯,家长里短,老企业有时亲戚套亲戚,甚至几代人在一个企业,如连环套一般,讲话要注意分寸。我干库工那年,还被评为厂级先进,照片挂在工厂光荣榜上。

时间过得很快,三个月后,我被调回行政科。

这应该是我的企业干部生涯的开始,行政科是企业的后勤部,食堂、车辆、卫生、绿化、门卫、劳保用品,都在职责范围内。

我从科里几位师傅那里学到许多,科长曹师傅似乎在走背字,不知所踪,王副科长,办事周密,烟瘾大,闲时给我讲他社会上遇到的人和事。司机陈师傅开着厂里唯一一辆上海牌轿车,他那时已经年纪不小,带着付眼镜,清瘦的脸庞挂着微笑,如同厂里一部活字典,对从麻纺厂调过来的业务骨干,如数家珍,许多人的来龙去脉,都能娓娓道来。那辆车我从来没有坐过,只站在车旁照过一张黑白照片,那时候,轿车离中国普通人的生活很远,厂里还有许多辆货车,我借机兜兜风,顺手帮忙。

企业比农村社会生活丰富多彩,我认识一位科室内勤的女师傅,三十开外的年龄,着装时髦,精明泼辣,善于交际,多忙也不忘拿出镜子梳妆打扮,乐不可支,她办事讲求分寸,熟悉厂里社会关系,有时不免看人下菜碟,却做得巧妙自然,让旁人说不出什么。下班铃声响起,她准是第一个起身离去,匆忙换去工服,未完的事,会满脸堆笑,交给别人去完成。

北京市纺织局组织系统内企业卫生互查,我有幸去过许多企业,朝阳门外红庙一带的国棉一、二、三厂,针织厂,东四羊毛衫厂、清河第一、第二毛纺厂,据说有的企业历史可以追溯到清朝光绪年间。不同原料,近似的工业流程,纺织车间档车轰鸣,纺织女工忙碌身影,管理规范模式,花园般现代企业场景,纺织企业是国家工业骨干企业,也曾是名符其实的劳动密集型产业,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。

几年之后,我在团中央青工部,参与组织全国纺织青工技术比武,在郑州陪时任纺织部部长郝建秀,她与获奖女纺织青工亲切交谈,谈起她当年在纺织厂的难忘经历。年,我们出差考察西安国棉一厂,时任厂党委副书记吴桂贤,向我们两位团中央年轻人,谈起她从纺织女工到国务院副总理,又回到纺织厂姐妹中的传奇人生。

5、我在羊绒衫厂工作时间最长的部门是厂工会和党委宣传科。

厂工会主席关师傅,手里常揣着大茶缸,工人出身的干部,平和友善,不善言辞,办事认真,他的夫人在车间,也做工会工作,是位热心肠的人。不知为何,日久天长,兩人面貌竟有几分相似,他们一静一动,性格不同,却都是乐于助人的热心肠。

与我对桌的李颖师傅,大我十几岁,从沈阳军区射击队转业,曾经是神枪手。她的先生是一位开国上将、副总参谋长的大秘书。李师傅朴实厚道,勤奋工作,丝毫没有官太太的影子,一口我熟悉的东北普通话,我在工会负责宣传等活动,李师傅手把手教我如何照像,还记得工会那个海鸥牌照相机,厂里大型活动,我跑前跑后。工会有个暗室,李师傅在那洗照片,我坐在一旁打个下手,却始终没有明白其中的门道,工厂宣传栏中许多黑白照片都出自她手。

李师傅热心,负责女工权益等事,车间工会负责人有事来找,她都尽力帮她们解决问题。企业工会发挥着行政领导和工人之间纽带作用,调解矛盾、答疑解惑,维护工人利益。

在影视不发达的年代,组织职工节假日看电影,成为企业职工福利的一部分。这活儿由我负责,东四隆福寺和三里屯的电影院选片订票,因为厂里许多职工住在朝阳门一带。上千张电影票,要照顾职工三班倒时间,座位分前后,发给车间要搭配好。前几排票最难处理,看戏剧喜欢前排,看电影则不受欢迎,分配不好会招来意见,那时电影院常常滿场,尤其是进口大片。

我也参与组织摄影美术展览,两千多人的企业人才济济,工会有位书画家师傅,胖墩墩,平时为企业做些美术设计工作,我与他私交不错。看他的书法作品龙飞凤舞,请教他用笔奥秘,他笑着说,粗细搭配,虚实相间。多少年后,看到一些二人传发迹者,也敢张扬书法,泼墨挥毫,其实毫无基本功可言,草书要有楷书临帖功夫,纸迷金醉,官本位意识下,无非靠名气圈钱。

企业工会维护职工合法权益,围绕企业管理开展工作,应该是重点。配合其它部门羊绒衫服装模特选秀,宣传推介车间一线先进职工,通过报纸刊物发表产品信息,都是企业群团该做的事情,我在其中受益匪浅。

工会毛红也是转业干部,身材魁梧,他有事抢着干,身大力不亏。多少年后,听说李师傅和毛师傳等人,都由工会转到生产车间担任领导,现在李师傅远在海淀香山脚下的部队干休所,深居简出,我与她联系,大姐热情豪爽依旧。有故事的毛师傅多年不见,还记得,我在中日青年交流中心任饭店筹备处处长时,派人向他借彩旗、锣鼓,他当时主持厂工会工作,他二话不说,倾情相助,慨然应允。

我还记得去过工会主席关师傳在关东店的家,房子不大,却井然有序,整洁舒适。我也随李师傅去探望慰问过工厂的病号,不同的家庭环境,不同的生活状态,透视着上世纪七十年代工人生活的场景。在一处排房,十几平米房间,上下铺铁床,挤着一家三代人,居然老少七位。

我不由想起我小时候,住在妈妈供职的北京师院附中家属院,那是学校建楼时,用建筑工人的平房改建的教师宿舍,一排房,十户人家,我们家只有一间20来米的房,亏得弟妹平时住在幼儿园,待他们上小学,我住进附中学生宿舍,妈妈备课可以去校园里的办公室,我写作业可以去学校图书馆,否则一家人挤在方寸之间,不知道如何度日。我们那代人大都有过住房简陋,物资贫乏,生活拮据的经历,没有比较,哪里知道四十年改革开放,为中国社会带来翻天覆地的伟大变化。

厂工会和共青团都是群团组织,围绕着企业中心工作开展活动才有生命力,维护职工和青年利益才有代表性。我跟时任团委书记很熟悉,我们联手组织全厂职工春节大合唱,厂党政工团表演的《我们工人有力量》,赢得热烈的掌声,那雄浑壮阔的场景,犹如发生在昨天。

团委书记于素华来自国棉三厂,她也应该是从生产一线档车工做起。企业团组织不同于工会,工会财大气粗,团委要靠凝聚力,争取各方面帮助支持,正因为如此,锻炼出团干部特有的组织能力。厂和车间两级团组织负责人,年轻、进取心强,开展各项活动有生有色。厂团委也历练出许多企业当家人,团委书记刘明胜,调到针织车间任职,后来成为羊绒衫厂的总经理,当年的朋友,我离开后,工厂只回去过一次,事过境迁,后来他们风云跌荡的企业历史,仅有耳闻,知之甚少。

6、我在羊绒衫厂三年半时间,最后一年在厂党委宣传科度过,难忘的是曾经这家生产驰名品牌雪莲羊绒衫,拥有现代化纺织设备管理企业的那些人和事。

宣传科长陈辛也是部队转业干部,曾经是笛子独奏演员,我们相敬如宾。分管宣传科的刘安民时任党委副书记,亦师亦友,我与他交流中受益良多。企业宣传工作,要紧密围绕企业中心工作展开,企业是以市场为主体的生产单位,经济效益是企业的生命。宣传不能泛泛空洞的说教,要紧密服务于企业生产经营管理,我敬佩那些企业家和企业里的中流砥柱。

中国羊绒制品分梳技术和产品开发的奠基人邱元龙,他是我在北京羊绒衫厂时的厂长兼总工程师,老邱是浙江温州人,大学就读上海复旦大学法学院,怀抱工业救国理想的他,舍弃法学专业,致力钻研毛纺技术,从事山羊绒专业40余年,在羊绒粗纺针织等领域都有重要贡献,他们将北京羊绒衫厂,建设成中国第一个山羊绒专业工厂,他对羊绒衫厂的建设发展贡献重大,也是国务院津贴专家获得者。

邱元龙厂长架着一副黑边眼镜,个子不高,语调平和,江浙沪文人气息。在他主导下,企业提出羊绒衫"要向轻薄发展,向花色发展,向多种原料发展",羊绒衫厂在这一办厂理念指导下,羊绒产品质量和市场价格日新月异,雪莲牌羊绒衫获得国家金奖,设备革新改造取得突破性进展,丝绒衫、驼绒衫、牦牛绒衫、免毛衫等新产品研制成功。

我也曾有幸帮助邱厂长整理撰稿有关羊绒生产的文章,发表在纺织技术专刊上。也曾为羊绒衫厂写过多篇产品报道消息,发表在《北京日报》和《北京晚报》上,虽然有些只是不起眼的豆腐块文章,却为自己手写稿变成铅字发表出来兴奋不己。

为雪莲羊绒衫宣传,我多次接待到访的新闻单位,《人民日报》一位记者大姐为我留下很深的印象,她赞赏羊绒衫厂以技术创新为动力,以市场开发为源泉,国营企业办得生机勃勃。她50岁上下,是位资深记者,在新闻界颇有见识,不知为何,我们聊到《人民日报》老社长兼总编辑邓拓,她说,邓拓当年列席最高层会议,边听会议讨论,边笔下勾勒,会议结束了,一篇宣传会议精神的社论短评稿件,已经一簇而就,稍加文字整理即可发表。她感慨这位党内学富五车、才华横溢的大才子领导者,命运多舛,痛惜不一。大姐话锋一转,企业命运,往往系于掌舵者的驾驭能力和思想水平,我的企业经历告诉我,企业领导者的水平决定了企业的命运。

我参与编辑厂里工作简报,将企业经营管理中的讯息及时发出,现在想来有些文字过于幼稚,却因为这些,我还曾被市纺织局工会相中,他们私下与我商量,拟借调我去局工会工作。

四十多年过去了,我还记得羊绒衫厂车间那些朝气蓬勃的领导者们。从粗纺到针织,生产大楼各层车间,都是熟悉的地方,纺机隆隆,纺织女工们忙碌的身影,机修保全男工手上、脸上的油污,跨着电工工具的师傅,动力设备那些技术工人,原料和成品大库库工保管,厂部、科室、车间、工段、班组,产业链中环环相扣的人们。

在我眼中那些生产车间的领军人物,洗分车间主任赵明训,高个子年轻人,工服上挂着绒毛,指挥若定,沉稳低调。一楼粗纺车间两位主任,徐昢,带副眼镜,笑吟吟,几分书生意气,顾凤珍个头不高,透着精明,张张罗罗,给人一种孜孜不倦的感觉。二楼精纺车间主任田菊仙,高挑身材,风风火火,办事一丝不苟。三楼、四楼针织车间主任乐惠芬,白晳微胖,温文尔雅,亲历亲为,她是羊绒衫成衣行家里手。五楼成衣检验李瑞娟、吴似英等人,天资聪颖,悟性颇高。还有我曾被分配的工作岗位,却一天班未上的染整车间,因有毒物质,在厂区一旁。时间久远,车间和人名或许不准确,却也无妨,这只是我个人素描观感杂忆,并非撰写厂史。

北京羊绒衫厂生产流程,无非从原毛到洗分,从粗纺到纺纱,从纺线到针织,从成衣到检验,工艺有所不同,但纺织企业都大体如此,我在团中央青工部,协助领导,分管企业共青团工作,近十年中,去过全国上百家国营特大型企业,最熟悉的还是纺织企业。

我女儿的三舅李宗泽,当年在北京市纺织品进出口公司任职,曾被戏称为"羊毛衫大王",从澳洲进口羊毛、羊绒,将羊毛衫和雪莲羊绒衫出口外销,他都与北京羊绒衫厂等纺织企业有过紧密的工作联系。后来,我到他在新西兰家中做客时,他还与我聊起羊绒衫厂那老同事朋友们,邱元龙、乐惠芬、潘鸿梁、李瑞娟、蒋士钰等人,他说起羊绒衫厂的产品如数家珍,钦佩事业心强、又有专业知识的雪莲创业者们。

我们厂办公楼三楼,大都是政工科室,工会、团委、宣传科、组织科、人事科,还记得林琪、钟巧娣、张秀芳、李雅兰等当年那些同事们,有的是资历颇深的老干部,有的当年还是芳华青春,林师傅、钟师傅都是和蔼可亲的长辈,两位大姐当年亲切称我“小林"。张秀芳、李雅兰后来都成为企业中层干部,多少年过去了,很多人音讯全无,但共事快乐时光,依然历历在目。

办公楼二楼则是行政科室,厂办、劳动科、教育科、技术科,楼道里挂滿了科室牌子,想来科室臃肿繁杂也是国企特色。厂办公室是企业中杻部门,担负着上情下达,下情上达,为领导服务,协调落实相关工作,迎来送往。时任厂办施松林主任,驾轻就熟,经验丰富,有几分城府。办公室温桂兰师傅,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姐,做事周到、认真,对我关怀有加。我后来也曾担任过中国招商国际旅游总公司办公室主任,对办公室工作重要和微妙,孰轻孰重,深有感触。

我与厂办隔壁打字室隋志英是多年的朋友,那时,在我眼里,她就是小姑娘一个。打字室一人一屋,清静,油墨飘香,当时还是铅字打印,腊纸油墨。闲时跑到她那儿侃大山,她的父亲在外经贸部派驻香港,小我十来岁的小隋聪颖好学,字写得漂亮,悟性高,我调团中央机关后,她调宣传科,后来到国贸大厦内一家大公司分管财务,如今也退休了。

时任北京羊绒衫厂党委书记邳瑞芝也是我的贵人,他做事老练成熟,有领导魄力。我从行政科到工会,再调宣传科,在企业时间并不长的我,加上在劳动科、调资办公室帮忙,在羊绒衫厂三年半时间,走过五、六个科室。邳书记早年担任过市纺织局团委书记,大气、善解人意,我曾递交一份拟到某羊毛衫厂劳资科任职请调报告,邳书记迅速批示"告吹",简单明确拒绝,那是一家区办企业,若我去了,按照当年规定,若非市属国企,我后来无法调中央机关。

年轻人容易头脑发热,或许对我的工作安排,也为邳书记增添麻烦,他或许疑惑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年轻人,究竟想要干什么。但不想他成就了我,成为与他经历相同的团干部。

我年报考《中国青年报》记者,后被团中央青工部长勾德元从报考人名单中选中,时任团中央青工部副部长张宝顺(曾任安徽省委书记)和团中央组织部干部处陈传书(曾任国家民政部办公厅主任)到工厂外调考察我,恰巧我去江苏南通出差,随杨广文副厂长外调经济案件。我虽然不在,工厂领导们都为推荐我美言。

团中央组织部对我的调令发出后,厂领导和陆士娟师傅等人热忱帮我,从工厂人事科到北京市纺织局人事处,一路绿灯,将我做为企业干部调出。我年7月,告别培养过我的北京羊绒衫厂,到团中央青工部报到。

我离开后的北京羊绒衫厂,也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前行,三元桥畔西北角老厂已经不复存在,北京羊绒衫厂迁至大兴区瀛海工业区,有过年产羊绒衫万件、羊绒吨、分梳吨的企业辉煌,现在不知为何从市纺织局划出,归属央企中粮集团旗下。

"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",静下心来,我会想起我在北京羊绒衫厂的难忘经历,想起那些善良敬业的师傅和朋友们。

(林小仲年5月18日于北京)

:以上图片选自师院附中小学妹李心摄影作品。

:林小仲,新中国同龄人,年,从北京师院附中赴东北阿荣旗插队,度过九年知青岁月。年返城,同年12月进国企北京羊绒衫厂,至年在团中央工作,年调任中国招旅总公司,先后在北京华鹏大厦和雨霖房地产任总经理,年退出职业经理人岗位。大学毕业于首师大政教系,著有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《梦随风万里》一书。本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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